2015年3月9日 星期一

2015名古屋馬拉松:是因為放棄更困難



  2015三月。春暖花開,驚蟄之日。
  實不相瞞,當初我們原本是定
3/8這一天要結婚的。不過誰知道我運氣偏偏在這個時候發揮功用,竟然順利報名到名古屋女子馬拉松。因為42公里,限時7小時,時間難度低、道路較為平緩,加上結束時有Tiffany完跑項鍊+燕尾服帥哥與選手合照(?)加持,所以當初能夠搶到名額,我驚訝到下巴簡直掉下來。
  畢竟當初,我是以一種挖鼻孔看戲的態度,想說本人運氣極差,應該不會中獎吧。



  ……嗚嗚嗚,誰知道就中了。既然中了就要跑完它,於是把婚禮改期,增加跑步訓練,認真查詢住宿機票。

  以下就是我在2015年初馬的感想心得,為了讓沒有跑過全程馬拉松的人嚴肅看待,我一定要首先強調:
  
  對於
  在沒有經過完備的與認真的訓練,
  就去跑馬拉松的本人我來說,
  這簡直是一場地獄之旅






  如果問我有什麼「收穫」?我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你──就是痛。各種等級的痛,從一開始能夠忍受疼痛,到最後親身體會舉步維艱,所以肌肉都開始分家的強烈苦痛。一開始真的很天真很傻的以為:啊,網路上都有人可以跑完全馬還能完妝照相了(而且強調平時沒有練習)那麼我一定沒有問題的!

  且聽我娓娓道來。


  暫先介紹本人的跑步年資:

  有鑑於我從小就是個痛恨太陽、痛恨流汗、痛恨體育課的平庸小女生,所以過去跑個800公尺都能夠翻白眼。一直到大二那一年發現再不規律的運動,體重就要破人生大關,於是開始有一唱沒一唱的跑,平均一個月跑個兩三次就好棒棒。大三下結束一段感情生活,日子太過平庸乏味,才開始規律的跑步生活。

  先是一星期跑四次,每次操場四圈(1600m),漸漸開始離開學校操場,轉而跑東華大學外環(一圈約莫5~6km)。我從不求速度,就是慢慢的、規律的跑。起初,每次跑步的時候我都會在腦中定一個主題:比方說新的散文內容,當天跑步時就會不斷思考散文的架構。不過後來發現,跑步是一個非常適合讓自己完˙完˙全˙全,徹˙徹˙底˙底空白的時刻,就什麼都不想了,享受這種孤獨自由的運動。
 
  就這樣維持一星期至少兩到三次的跑步作息,平均每次最短跑5km,跑了三年,才終於在去年2014,報了一場宜蘭國道半程馬拉松,且又在今年年初跑了渣打半馬。

  時速都慢得可憐:
  2014/11/08宜蘭國道馬21K2hr50min
  2015/02/08渣打國際馬21K3hr:20min

  原先我美好的設定,是能在2015/3/08跑全程馬拉松之前的前兩個月,累積到100K的里程。不過2015年的一、二月霪雨霏霏,我有時一周跑不到一次(搥胸)。甚至二月底了,最長練跑距離也不過15公里。
  整理一下,
  1月的跑步總量:40K
  2月的跑步總量:50K
  就算相加起來,也不到100K
  我當下沒有急著去死,仍然覺得一切(應該)有希望。於是抱著一顆興奮與活蹦亂跳的心,飛到名古屋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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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正文開始(那前面是在?)------------ 




  光是踏進日本的名古屋市這個地方,就可以感受到非常濃烈的馬拉松氣息。各個地鐵、車站都貼著相關的海報,絕大部分的道路也貼上當天禁止通行的告示牌。而選手報到現場,完全就是一場大型的嘉年華秀,還邀請藝人站臺、無料攝影、美妝保養品(是的,好多選手完妝上陣,力求跑得絕美)、運動用品(從衣服鞋子到肌肉噴霧、防水手錶無一不缺)、補給飲料,當然還有各種當地美食,一字排開,真的會讓人興奮到忘記究竟來做什麼的。





 圖說:有看到我穿什麼去報到現場嗎?好一個不知好歹地死孩子,毛靴短裙白毛衣。這時候我還可以裝可愛拍照……。



 (哈摟,這是馬拉松的報名表唷~不是Party門票唷!)

  去了日本,我唯一做的跑步相關訓練,大概就是……一直吃飯。
  因為我平時是個很不愛吃飯的人,不過長距離慢跑需要累積大量澱粉,所以我每天早、午、晚餐都強迫自己一定要吃飯(或者麵,總之是澱粉類的東西)。

  
  
  一直維持這樣的飲食,到了跑步當天。因為睡眠充足、身上穿帶著許多新買的體育服,所以心情非常愉悅。畢竟我不是帶著跟人競爭的心情去跑的,而是純粹想跑完。像我這麼擅長輸的人,一點也不在乎是否會被其他跑者咻咻的超過。對我來說,能夠下定決心站在這個起跑線上,就無比重要。 
 
   
   

  上半段的21公里,真的是非常美好的體驗。名古屋加油的民 眾,沿著兩旁人行道展開,綿延不絕,長達數十公里,且有少許民眾會帶著自己的食物分享給跑者。在途中,我拿了一個自製的核桃巧克力(好吃到升天,我多麼願 意為了再拿一顆折返回去)、兩粒圓滾滾的小飯糰(一口的大小,揉進簡單的日本醬菜,嗚嗚好好吃呀)、一片明治巧克力、一顆粉紅色的水果糖。






  名古屋馬拉松的補給站非常少。前21公里,沒有任何食物補給,只有運動飲料與開水。因此我在口袋裡放了一盒Godiva,並且跟方尹綸相約幾個跑點會合,他再遞給我香蕉與痠痛噴霧。


  
  15公里以後,停下來在一旁的人行道拉筋,會用簡單的日文問我:「痛嗎?」我說沒事的,沒事的。她問:「需不需要幫你馬殺雞?」我受寵若驚,連忙說不,再三強調沒事(還跑給她看)。





  經過一群由帥氣的小男生組成的專業太鼓陣,敲出響亮的加油聲。我幾乎可以說是一點疲倦感也沒有,非常順利的跑完21K,時速7分鐘上下,在2小時26分的時後跑完半馬。跑得非常快樂,也破之前自己的記錄。


  如果在這裡就停止,一切就能畫上完美的Ending

  可是──沒有,沒有沒有!!

  我看著旁邊報名21K的選手,在大會歡迎下進入終點。
  那些選手也看著我們,向這些繼續往前跑的女子們鼓勵、加油,我多麼多麼羨慕那些已經結束的人。腦中思考著我到底為什麼要繼續跑下去?為什麼?

  原因很簡單,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意志力。只是因為方尹綸跟我約好的第三個會面點在26K我必須再往前跑5公里才可以可以看到他。為了不讓他空等,我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跑。一面跑,一面還要注意手機上的時間(本次馬拉松其中一個錯誤就是沒有帶手錶,導致我必須不停把手機拿出來才能夠看)注意每個點的關門時間。沒想到在約定好的26K卻沒有看到他,我心裡很著急,因為大腿的痠痛感已經逐漸攀升,之前錯過很多個救護站,為的就是要等他的痠痛噴霧,卻沒有看到人。

  用FB訊息往返好一陣,才確定我們真的錯過了。現場無論是跑者或者是應援團,都太過擁擠,極容易錯過。而距離下一個關門時間點就快到了,我不能回頭尋找,只好與他再約下一個會面點。

  
  然而,疲倦感卻因為錯過會面點的關係急劇上升。當時是正中午,即便名古屋當天的溫度只有78度,仍然熱到我兩眼昏花。因為起跑害怕不習慣日本的溫度,所以穿了很多件衣服。此時身上帶著防寒運動衣、短T、防風T,感覺身上又重又悶,熱汗也排不出來。29K有設立一個關門點,我念茲在茲的想著不能在這裡就被送上回收車,不能!不過時間卻一分一秒逼近,我忽然覺得四肢癱軟無力,有股衝動想哭。心想:極限這麼快就到了嗎?就只是多出這9公里嗎?
  這時,遠方就出現「前進300 閉鎖站」的告示牌。

  嗚嗚,原來我記錯了,關門站不是29K,是29.9K,多了將近整整一公里,也把時間記錯了,原以為是13:50就要被關門,猛然一看才發現關門時間是14:10,而我跑過的時間是13:40多出20分鐘的緩衝時間可以跑。

  「還來得及。」我心想。鬆了好大一口氣,身體肌肉也全都鬆了,沒有剛才那麼疼痛。而我跟方尹綸約的下一個會面點32.5K就要到了!我士氣大增,放寬步伐往前跑。

  怕再一次錯過,他特別選在32.5K「救護所」告示牌旁邊等我。他一路不斷提醒:靠左跑、會先經過補給站、補給站依序會吃到的東西……。於是那段路我跑得很慢,留心觀察。結果33K的路牌都出現了……無論是救護所、補給站、或者是方尹綸本人,什麼都沒看見。我累到是非不分,開始用FB跟他吵架。



  吵到一半突然看到他剛剛說的補給站出現了,我心想:不會吧?
  憤怒的拿起一杯水喝,憤怒的拿了一小條麵包吃,憤怒的抓起一把小小的巧克力,就看到一張非常大的「救護所」告示牌,接著就看到方尹綸站在前方,低頭皺眉看著手機打字(一整個被我激怒的樣子)。原來根本是大會把牌子放錯了,這裡是
33.5k……。

  這個時候,我才終於慢下腳步,停下來好好的拉筋、喝水、噴霧。其實我當下真的差點脫口而出:「我們回家吧!我真的不行了。」可是「不行」這兩個字實在說不出口,再如何用力,我都只能一面拉筋一面說出「好痛」。眼淚在說出痛的那一刻掉下來,我先前曾經聽說跑馬拉松很痛,可是我沒有想到疼痛的感覺會是這樣強烈、殘酷、生硬的襲來。

  先前因為不停地跑著,所以並未查覺肌肉的問題。一旦停下來,腳掌立刻乾如一塊生硬的法國麵包,而大腿肌肉的筋好像膨漲得快被扯斷了。連雙腳站立在地面上都有些不穩。雖然這麼痛,我還是一面噴著痠痛噴霧,一面說:「我覺得跑得完。」這是逞強。接著他也說:「當然跑得完,都到這裡了!」

  自己的逞強是多麼脆弱,不過他者鼓勵就彷彿一個勢在必行的目標。我不敢停留太久,跟他相約終點會面重新跑起來的感覺,好像是在把剛剛折斷地腳骨,再拼回去一樣。一跛一跛的反覆讓雙腳習慣身體的加速重量,緩慢的往前跑。

  前幾個晚上,我不斷溫習村上春樹的《關於跑步,我想說的其實是……》,其中有一段提到他跑100公里的過程,到後半段時,他不斷告訴自己:「我不是人,我是個機器。我是個機器,我不是人。」必須把意識啦、感知啦、所有東西通通拋棄,否則很有可能會負荷不了身體的苦痛而跑不下去。

  在35公里之後,我就開始有樣學樣的模仿著這段話。現在想來,真是白癡到無藥可救。把意識拋棄這件事,比任何事情都困難。疼痛的感覺已經凌駕於一切,除了腳,我的胸骨也開始痛起來。不曉得是長時間挺著身體跑步,還是因為呼吸姿勢不正確,總之胸口一帶,彷彿卡了一層鋼圈,而且還不斷的往內壓縮,我覺得上半身都快扭曲變形。拉筋的頻率從1公里一次,縮減為0.5公里一次。接著,我幾乎每跑1分鐘就要停下來拉筋,否則大腿肯定抽筋!維持這樣停停跑跑的速度,我驚覺這樣下去我很有可能在最後一個關門點(41.7K16:02關門)被收走。天啊,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。

  我在以非常緩慢速度跑到38K後(三公里跑了40分鐘),終於認清一件事情:此刻的狀態,用跑得不會比較快。

  因此,儘管我極想跑完全程,卻還是在近39公里處停止跑步,改用快走。省下拉筋的時間,大步前進。讓雙腳不必承受這麼大的壓力,卻能讓速度有效前進。做了這個決定,幾乎就等於輸掉這場馬拉松了。

  到這個距離,放棄反而比堅持下去困難。我根本一點也不在乎終點,腦中想的全都是如何不在這個點被淘汰。我是拒絕被追趕上,拒絕在這個距離離開跑道,才繼續走下去的。最後39-41K,我以每公里10分鐘的速度快步前進。連用走的,腳底都一直傳來平時無法忍受的痛楚。不用看就知道,腳底內側兩緣腫脹至腳踝,大腿也隱隱喊著要抽筋。我不敢大力按摩,只敢輕輕敷摸著兩腿,拜託他們再陪我撐一下。拜託了,否則就太對不起先前忍受的。

  41K,早上開跑的起點大巨蛋終於再度跳入眼簾,聽見會場傳出的音樂〈Dancing Queen〉,眼眶一熱,眼淚立刻被疼痛稀釋,不斷告誡自己:不哭不哭,結束才可以哭。絕定奮力最後一戰,拔起疼痛的雙腿,把最後一公里跑完。




  已經過分疲勞的雙腿,這時後一跑,簡直是種可怕的酷刑。他會要求全身上下的肌肉陪著一起痛。

  所以最後一刻,腰間、頸部、胸口,都陪著一雙腿嘶聲吶喊,我必須把牙齒咬得很緊很緊,才能夠阻止自己不叫出聲來。以狼狽、猙獰的姿態,抵達終點。

       9:10起跑,16:00抵達。跑了將近7個鐘頭,在快要終點快闔上以前終於完賽。


  跟著人群領到完賽禮Tiffany&Co銀制項鍊、精美化妝水、完賽T、毛巾與食物,前方有從年少到年邁的燕尾服帥哥帥爺提供大家合照,我還真的累到提不起任何興致,只想回到飯店泡腳大睡一場。




  這場馬拉松雖是跑完了,不過其實一點成就感都沒有。講得更直白一點,就是一場自殺式馬拉松。在沒有充分的訓練,卻不願意服輸的性格,導致回到飯店的我傷痕累累。方尹綸倘若不扶著我,一步路都不能走。且稍晚立刻出現各種中暑的反應,我全身無一不痛,處處喊苦。強迫自己吃完晚餐,約莫8點多,黏到床就不醒人事,昏睡到隔天天亮。

  我必須鄭重跟自己喊話:
  沒有充足的準備,千萬不要去跑馬拉松。
  不要、不行、不准、不能做傻事!

  有人說,到異地跑步可以體驗當地民眾熱情、景色優美、讓人垂涎地完賽禮。但這一切,絕對都需要充足的體力和勤勞的訓練。而跑步以外的事情,都是非常次要,在那個當下,除了自己的身體之外別無所有。

  當然,幸虧是跑完了。這樣我下次就不必再來了,謝天謝地。(這個結論是……)



2014年12月29日 星期一

紅鼻子



  小丑已經結束了半個月的時間,這段時間,我只要一難過起來,就會想到那顆紅鼻子。

  一開始,我是不願意去上課的。雖然說喜歡劇場,理應就要喜歡與人的相處。但坦白說,對於這件事情我真的是不在行到了極點。當然,這也是很後來、慢慢認識自己以後才逐漸發現的。我不喜歡人多的場合、不喜歡一直不停的交談,但這並不是因為我擅長把自己隱身在人後,相反的,我總下意識偷偷關注所有人的一舉一動,卻又無法細心到能捕捉到對方的情緒,常不小心說錯話、硬擠出笑容、努力退去自己的不安全感。因而顯得更不自在。

  跟方尹綸或者家人單獨相處的時候,我確實可以滔滔不絕的拚命講話。講的東西時常無關緊要,甚至脫離日場生活。從一本書,聊到冷氣的溫度,聊到火車奔馳在軌道上的聲音彷彿一張圖畫,聊天氣,聊我剛幻想出來的故事……,但那是因為我一點都不擔心對方不耐煩。即便時時刻刻方尹綸都露出不耐煩的臉色,甚至直接把我嘴摀住逼我趕快睡覺,我還是覺得他把我講得細細碎碎的話都聽進去了,馬上就忘記也沒有關係,因為我通常也記不太久。

  我很喜歡自己一個人,又不喜歡寂寞。跟方尹綸在一起的時候,我像是只有自己一個人,而且不會覺得寂寞。

  但丟入人群中就沒有辦法了。

  後來依然是上過課的方尹輪,逼迫我報名。並且拍胸保證:「拜託,是Vivian老師欸,在英國他一堂課就幾百英鎊了,台灣開這種天價妳還在猶豫。」

  終於,在最後一刻我還是咬牙點頭報名。 

  一開始,我其實是想要分享「小丑」到底是在上什麼課?不過現在我不想講了,上課的內容我遲早會忘掉,而在課堂當下所留下來的東西,我現在就敢說會陪著我一輩子,現在就可以。

  第一次上小丑課,已經是去年十一月的事情。喬媽(Josephine)開的初階小丑班。第一堂課就像有人丟了一個鉤子往你心坎裡拉扯,心裡面的一些東西會如一尾魚一樣掙扎上岸。我不知道對別人來說是什麼感覺,但我確實如一條失去海水保護的魚一樣難受掙扎。

  小丑的本意沒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目標,像是什麼:探索自己內心啦、揭漏更多的自己啦。小丑只是一個紅鼻子的小匠,無比專心地過著他的人生。只是若能夠專心到一定的程度,許多事情都會像日照後的水窪地一樣,水漬逐漸蒸發,露出光禿禿的地表。有時候那個窟窿很深,有時候是淺而寬,有時候是你自己根本忘了那個洞的存在。不管是那一種,清清楚楚看到那個洞的輪廓時,都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。好像過去曾經說的:「我不完美」、「我是個有缺陷的人」這種抽象毫無根據的句子,忽然成了具體可觸碰的事情一樣。

  這就是我第一次的小丑經驗,並沒有什麼回顧人生的練習,甚至在其中幾堂課中笑到流眼淚。卻在自己變成小丑以後,以沒有遮蔽的心情看待世界以後,發現身體裡面的坑坑洞洞。


  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,所以第二次上Vivian老師的課時,反而能更率真、直接去面對。因此也玩得更投入。

  這短短幾天與老師的相處,我所學到的有很多都是下課以後看見的事情。

  Vivian老師從不遮掩的情緒。喬媽說,老師幾乎每天早上起床都告訴她,現在心情很Sad

  「為什麼呢?」
  「沒有理由啊。」

  光是這兩句對話幾乎就可以讓我哭出來。


 從來沒有認識一個人,可以如此坦率並且準確的說自己的心情,而且接受。我時時刻刻都情緒都在起伏,常常看著一片大草原就想哭,或者看到雨點打在車窗外的痕跡會想笑。這些情緒來來去去的,總是為它門找藉口。例如草原象徵逐漸走遠的青春、例如雨滴的痕跡彷彿一張微笑的臉。

  這些都是bull shitt,我只是害怕說我就是這樣一個喜怒無常的人。我甚至害怕被這些情緒控制,所以要在理智上先找出一個能夠主宰情緒的藉口。最後把事情搞得一團亂,最常見的下場就是惱羞成怒。沒有人惱我,是我自己跟自己過不去,所以乾脆發脾氣。


  我好想早上起床的時候,對著鏡子說:「啊,今天天氣真好,馬的我想哭。」國中的時候有老師教我們,每天都要對著鏡子說:「你是最棒的。」某種念力法則,多多益善,有念有保佑。

  而此時此刻我正式宣告放棄,不,我不是最棒的,可是我有深愛的人以及想做的事情,儘管我不是最棒的。我會在經過某扇櫥窗看見自己的倒影的時候,覺得我今天正到翻過去;也會在有些片刻覺得我有胖又醜活該沒人愛。

 我喜歡Vivian老師並非因為他的課上得棒透了,也不是因為他為人謙虛溫和,事事體貼。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,是在他身上,我發現,原來小丑不必戴著紅鼻子,原來小丑不必活在舞台上,原來小丑是生活,而且真的有人這麼活。小丑不再是一個符號或象徵,而是可感可見可互相感應的彼此的靈魂。



  上課的那兩周,Vivian老師常常發出一個「哈」的聲音。中氣十足,雙腳微蹬,短促響亮。「哈」完以後,淺淺一笑,我也學他「哈」,不過總學得不像。他在吃完飯後「哈」一聲、下課後「哈」一聲、沒精神的時候「哈」一聲。老師離開的前一天,我跟方尹綸到喬媽家和老師聊天,聊到好晚,不得不說再見。起身的時候,他又「哈」了一聲。

  「哈。」我模仿他,笑得很開心,壓根兒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  「哈!」他說。力道加強。
  「哈?」我說。一點都不像。

  道別的隔天,方尹綸送老師去機場,晚上接我下班回家。回到家的時候,他突然也「哈!」了一聲。

  「你幹嘛學老師?」我笑著說。
  「哈!」方尹綸說。
  「……你在幹嘛?」
  「老師說,」他告訴我:「這是難過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,提振自己的話。」

  那一刻,諸多個「哈!」在我腦中閃過。終於明白我何以始終學得不像。傷心不能悶在心裡,如一口流動的氣,得把他吐出來。小丑不是不在人前哭,可是他永遠也不會忘記,自己比較喜歡看到別人笑。

  我也「哈!」了一聲,唉,還是學不像。






2014年12月17日 星期三

《英雄叛國ing》我們會恨,愛得最深的那一個人。




  
  文長,所以我先說重點。
 (這樣懶得看、或者直接跳最後一行的人也能看到。)
  
  這齣戲,太 好 看 了。


  說實話──
  
  排練是在北藝大的教室。當天晚上很冷、風又大,我肚子非──常──餓。沒來由火氣一直上來,在進排練場之前一直碎碎念,心想著:「我趕車趕得要死要活才趕來,最好一定要好看啊!」北藝大月黑風高,冷上加冷,我暗想不妙,深怕等等會不小心睡著……。

  以上這些瑣碎的話,只是想要表現我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。

  其印象的來源有二:

  第一,這齣戲是改編自很冷門的莎劇《科利奧蘭納》,莎劇很危險,要麼演得無聊的要命,要麼如虎添翼,所以看這種經典改編戲,總是戰戰兢兢。

  第二,是這齣戲的名稱《英雄叛國ing》一直讓我聯想到某種兒童劇系列。所以原本便不敢抱持太高的期待。


  但看完之後,我必須要說,目前看過印象最深刻的莎劇改編,除了阮劇團《熱天憨暝》之外,就要首推臺北海鷗劇團的《英雄叛國ing》。我想把這種亟欲推薦的心情,歸類成幾個關鍵字:節奏、舞台、能量。

  節奏
  先前曾經看過宋厚寬導演的《賣鬼狂想》,當時還猜想,究竟是京劇演員本來就底子深厚,才能夠把節奏抓得這麼精準好看、還是該歸功於導演?

  而今看完《英雄叛國ing》的整排,我無話可說,想對導演拿捏節奏的技巧臣服致敬!

  這一齣揭竿起義、鼓舞士氣、放逐英雄、動搖是非的戲,安插諸如武打、咆嘯、溫情與幽默,但沒有一刻讓人覺得死氣沉沉,好像一波接一波的大浪,還沒有打上岸,下一波更高更駭人的巨浪就已蟄伏。又不至於喧囂、聽不清楚對話。該詩意的台詞,不顯造做;該熱血的場面,不顯暴躁;偶爾安插的小幽默,幾乎讓我忘了自己再看得是一個正經八百的題材,節奏上的運籌帷幄,讓一百分鐘的戲俐落乾淨。

  舞台

  原本該是幾十個演員在場上的熱鬧戲碼,縮減為七人,竟然也能同樣喧鬧有序。僅僅一靠簡單地舞台,與幾張椅子,便能營造城市的井然有序與衰亡破敗。人物丟接球的對話、帶領觀眾視角左移、右轉、往深處凝視,簡直是在觀者心中裝了一個Moniter,一個淺淺的舞台被運用的伸縮自如,主導觀看著的心與眼。


  能量

  最讓我大感驚訝的是演員們所呈現出來的舞台能量。先前提過了,原本十幾個人的戲碼,最後縮減為七人執演,幾乎每一個人都肩負著三、四個以上的角色性格,但這性格的轉換彷彿是迅速抽拉出原本的靈魂、瞬間吸取另一個人的精神,連眼神、語氣、走路的姿態都截然不同,看得過癮十足。


  但如果要暫將把這種人物轉換的技巧擱置不談,也絕對能夠被吸引。

  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演員「曹瑜」,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魅力,眼神有道銳利的光芒,身型雖小,但站在舞台上卻彷彿能佔據核心,很適合當領導的說話者,不過搖身一變須緘默、做配角的時候也全不搶丰采,動靜能宜。

  以及聲音本身就帶著一股老謀深算的尹仲敏,舉止之間都能流露出深而難透視的情感,看他演戲彷彿是盯著一個巨大的黑洞,會忍不住將注意力投射給他,從闃黑冷靜的表演中,感受到震撼。



  最後,是這一齣戲本身。

  符合時事的戲,屢見不鮮,端看觀眾需要的是哪一種時事?家庭議題?感情問題?政治諷刺?

  《英雄叛國ing》的DM上主打人民與政府的關係,所以這是在處裡某種政治問題嗎?不,至少在我看來,不只如此。這齣戲,讓我深切感受到現今台灣(他國我不知到是否問題一樣嚴重)最可怕的一個議題,叫做「輿論」。

  所謂的「標題殺人」、「個人意見」,在現今幾乎是每個人都照單全收進。過去我們還有眼睛、鼻子、耳朵嘴巴,現在只剩一張螢幕和一根暗讚的手指,連思想都拋棄


  這齣時常讓人止不住大笑的戲,時時讓我有心在抽痛的感覺。

  甫當選台北市長的柯文哲,曾經鬧過許多讓人冷汗直冒的不當發言(後來也都如實道歉了)。但有一句話,我自始至終的不能夠接受,那就是他說:「群眾結合起來的智商是最高的。」以表示自己對於民主的信心與支持。


  但是坦白說,群眾的智商只有十歲(甚至更低)。希臘的哲學家老早就說過:「人類做出最愚蠢的決定,就是用投票來決定真理」先前學運時,大人老愛說學生「盲從」。然而現在看來,每一個年紀只要集合起來,大家都是閉著眼睛的,好像與身旁的人緊緊相依,就一定能夠走到正確的地方。我們歌頌民主、自由,可是絕大部分的人,是以仇恨來決定自己投票的對象,而非信任。


  不管是任何一個社會時事,都有人說謊,也一定有人說真心話,但想當然爾的,我們依然只會接受自己想聽的。不是說「民主」該死,共產萬歲萬萬歲,每一種政治走到極端都是推向懸涯,沒有無條件接受這種事。什麼叫無條件接受?就是平常罵自己的政府罵得要死,結果投票的時候還是投給同一個人!就是平常指著電視大罵、指著學運大罵、指著遊行的人大罵,然後漠視一切的聯署活動、環境議題、小眾的生死存亡。


  戲中曾經多次談到關於「傷口」的種種,讓我莞爾,也讓我心酸。這的確是一個彼此暴露傷口的時代,的確是一個血淚橫行的時代。的確會因為輝煌的傷口而取得支持,然而展現傷口的人(我是絕對相信)他也是或真價實地在疼痛、哭喊,極度不願意以這樣的姿態視人。

  我們會恨,愛得最深的那一個人。事實就是如此。


  其實看完這齣戲,我並沒有做過多的聯想,沒有想到現今政治狀況、沒有想到目前最火紅的外遇議題。但卻忽然想起沒有熱水可以洗澡的獨居老人,想起他們也是有聲音、有權利的一群人。不過卻無權享有這種權利。我忽然想起他們會放縱自己身體的味道,直至搔癢難耐,轉動水龍頭,扭出刺骨的冷水,起了滿身的疙瘩,咬著嘴唇洗澡。

  
 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大力推薦一齣戲,而且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的。非常歡迎各位親自走入劇場,應證我說的是否是實話!這樣的一齣好戲,錯過真的很可惜。我有絕對的信心介紹和家人朋友:《英雄叛國ing

 購票網址:http://goo.gl/ZcKepV

(照片取自臺北海鷗劇場粉絲網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taipeiseagull?fref=ts


2014年11月24日 星期一

如果能沿著圍城種花

 Dear YOU,

  周末晚上看你睡得很沉,想起我們就要在一起兩年,七百多個日子。數字並沒有什麼意義,每天都應該拆開來看,這些獨立而相像的日常生活乍看是一種循環,實則是一條拋物線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達頂點開始往下墜,沒有一個焦點重複,即便說了一樣的話、又走去同樣的地方,依舊是直直的前進沒有辦法重返的過程。

  在這如拋物線般的軌道中,彷彿早就看見前方風景似的,決定要結婚了。因為從很早開始便如此,你一直都在提,我一直都在問,並不特別驚奇,也沒有所謂的「終於」。我時常覺得時間還沒到,又會忽然覺得無所謂。在這中間擺盪不停,像鐘擺一樣,你成為固定的那一端,辛苦地支持著我。


  在(你說)被我破壞了無數次、拖延了兩三個月的求婚之後,我們一如往昔回到家中,郝亮老早就睡昏了,你告訴我整個晚上你都緊張的吃不下飯肚子很餓,夜已深,家中屯糧甚少,我再如何有心,開伙也僅能煮一碗泡麵加蛋,你卻興奮的驚呼連連(想是真餓了),然後吃飽飽察覺睏意,便把枕頭拍得軟軟、塞進被窩裡滾熱,互道晚安。

  我時常覺得那些驚心動魄的大場面,都不比上能感受到此刻平庸的日常重要。這樣如貓咪一樣敏銳的觀察不知道能夠持續多久?我不知得聽進多少勸阻、多少提醒、多少質疑,囑咐我婚姻是道死牆,如錢鍾書打造的厚重圍城,即便出得來也必定身負重傷。這個通則古今不變,使得所有祝福都像浮光乍現,畢竟現在已經沒有人相信「百年好合」。

  但我所追求的並非愛情的延續,即便不結婚也無法永遠持續。我相信的是,當愛情之火已然熄滅,這餘燼的溫存還夠我們繼續走下去,不是怦然心跳,而是愈發踏實平靜。只要一個願意,(我認為)任何時都可以陷入某種熱烈的意亂情迷裡,都像熱戀的花火。反之細水長流的平靜生活,倘若不倚靠時間安安份份的累積,如何有可能達到。

  樸拙,安穩,自然,簡單,都是被雕琢出來的。

  眼看十一月就要過去了,忙錄得不像話,真實人生中的苦惱與困難仍未止休。由其在你不快樂的時候,我壓根兒幫不上忙。嗯,因為雖然我們是在一起的,不過自己的人生依舊要自己走完的啊。
 

 於是今天離開學校的時候,拍了好幾張藍天給你。其實無論何時何地,最好的景色還是希望你也能分享。東華的冬天就是這樣任性,要麼就下一個月的雨,要麼像這樣無牽無掛的大晴天,天藍得像張透明的大湖,彷彿登天只是縱身一躍的距離。 


  在我們(也許)仍然漫長的未來裡,有個像是階梯一樣的日程,一層一層地翻過。就又是一個週年,像階梯的90度角一樣,還不知道會到哪裡,但的確爬了一階。

  那麼,再一起通過下一個直角吧!